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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I/奧尤] 你的新照片真酷

奧塔別克看著尤里的新發文,盡力腦補這張照片的前後發生了什麼事。尤里站在一字排開的重機車隊前,背對著鏡頭張開雙手,逆射鏡頭的車燈讓尤里像站在光裡頭,他的金髮縫入光芒,映出的影子長得伸出取景之外。

而這張照片的配文是:『重機真是煞翻了。』

煞翻了。奧塔別克猜大概是帥翻天的意思。

奧塔別克按不下讚,他有點悶。是不是自己騎車載他所以讓他也開始對機車感興趣了,而這功勞卻回饋在這些來路不明的飆車族上?喔。他有點悶。

自巴塞隆納那一趟回來,每在路上見著類似的車尤里總不自禁多看一眼。初次像樣地交上像樣的朋友,頓時世界裡空缺懸宕的某一部份有了重心,在那個地方,尤里的世界繞著奧塔別克轉,他關注奧塔別克聽過的音樂,逛奧塔別克說讚的品牌,暗自反白奧塔別克在對話中提過的任何陌生字眼另開視窗貼上搜尋,讀個兩行便換句話說吐進對話框,彷彿自己也和奧塔別克在同個圈子裡頭,簡直像在胃裡養了個奧塔別克模擬器。

而真的奧塔別克還不能進到那裡去,那裡就像宇宙初生一樣混沌未成型,沒有名稱也沒有穩能住人的建築,還不適合生物居住,隨便進去可是要冒著被胃酸吃掉的風險。

奧塔別克想了想,決定直截了當問尤里這是怎麼回事。在他煎熬自己是否表現得像管太多的表親大約十秒左右之後。

他很焦躁。並且不懷疑自己會因為這種事焦躁。天知道他從不介意承認尤里對他而言有多重要。雖然他這時還不曉得,自己會比自以為的還遠來得貪心。

『你的新照片真酷👍』

『你終於看到了!🕶️』

『他們是誰?』

『我的新朋友』

新朋友。奧塔別克手摸著下巴,剛好扶住自己垮下的表情。

『我以為他們是白目的小混混

但其實蠻好相處的

他們教了我很多

你應該都知道了

就是 排氣管那類的』

『👍』

『他們說下次練車我可以一起去』

『你會去嗎』

『我才不能 雅可夫管人太嚴了』

『你去的話 有人要載你?』

『當然吧 我又沒有車

⋯⋯我也不知道

坐過你的車之後 好像就不想坐其他人的車了

他們看起來都不太可靠

你想想 如果撞車了 他們拿什麼賠給俄羅斯?』

『也賠不起我。』

『啥?』

『(輸入中⋯⋯)』

『?』

『(輸入中⋯⋯)』

『喂 把話說清楚』

『我覺得我的車很安全。』

『我知道啊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不讓人放心的地方也會盡我的一切配得上』

『你是要說賠嗎』

『嗯』

奧塔別克舒了一口長氣,來回看著上面的話語,確認尤里沒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而趴在食堂桌上玩手機的尤里把臉越來越往臂彎裡埋,雖然這一點也不能給他發熱的臉頰和翻攪的胃帶來任何幫助。肚裡那個還在混沌的地方,空氣越沈越深有了土地的模樣。


再過不久,就可以住人了。






fin.


[YOI/奧尤]碎屑拚盤



1


他們一起去看了想看的電影,入場後奧塔別克把票隨手收起,尤里費好大的勁才開口跟他要了票根。

「抱歉,我忘了。」為了不打擾別人,奧塔別克用氣音說話,靠得很近。昏暗的環境讓人覺得一切都該放輕。「原來你會收集票根。」

尤里嗯了聲,原本打算回些什麼,但電影準備開始了。他拉起連帽外套的帽子戴上,否則耳朵露在外頭叫人心神不寧。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會刮人耳朵的不只有噪音。





2

他們去逛街,買了同款的球鞋,一起結帳但各自付錢。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去。

「收據你要留嗎?」奧塔別克問。

尤里說:「你收著吧。」

他那時還不知道不能對奧塔別克說這種話。奧塔別克會真的把那張收據留到下個千禧年。

多年後他們住在一起,奧塔別克在整理舊物時對這張收據相當煩惱,不知道該留還是該丟。尤里不理解一張收據有什麼好難以割捨的,於是幫他把那張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奧塔別克說。「你不覺得兩個人的東西寫在一張紙上很像⋯⋯」

「像?」

「結婚登記⋯⋯」

而尤里無情地對著奧塔別克十九歲時的純情噗嗤一聲笑出來。





3

關於吵架跟和好。

在爭吵過後,奧塔別克大多什麼也不說,該做什麼做什麼,看似無滔無浪,可渾身上下散發著聰明人都知道該走避的低氣壓氣場,眼睛冷又兇。他用保持距離來冷卻兩人糟糕的氣氛。但當目光不小心轉到尤里身上時,暴雨就變回軟水。

即使在生氣,他也不會刻意藏住因為和尤里吵架而失落寂寞的心情。那種眼神讓他們的衝突通常持續不了半天。

尤里表達生氣的方法相當明瞭易見,他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氣呼呼的痕跡,例如餐桌上濺出杯緣的水,故意丟在洗衣籃外的髒衣服,或是把奧塔別克的拖鞋踢進沙發底下讓他找不到,做盡小動作來博取注意但假裝不是故意。

但奧塔別克並不被這些事煩惱,總是不問什麼地收拾尤里的惡作劇,讓尤里後來也忘記了自己本來在生氣。





4

他在飛往阿拉木圖的夜航中垂降夢鄉,凌晨抵達的他站在機場裡的販賣機前想買瓶水,但翻遍口袋和背包夾層都找不出任何零錢,看來全被他新交的朋友刮走當小紀念品了。尤里問過奧塔別克,他要不要也拿盧布出來交換,奧塔別克想也沒想地拒絕了。

當時他正忙著重編尤里的表演滑曲目,兩人窩在奧塔別克的旅館房間幾乎整夜沒睡。奧塔別克不缺盧布,他常因為轉機在莫斯科停留。

奧塔別克專心盯著螢幕,頭也不抬。認真的模樣讓個性再躁急人都能為此乖巧下來。

尤里趴在床上,點算撒開在床單上的哈薩克堅戈,想著這些陌生價值該買什麼回送奧塔別克才合情理,但這件事後來因為行程太過緊湊沒了下文,奧塔別克也不曉得尤里在如此當初的時候就曾為他的事細心過。

回到阿拉木圖的家,他拉緊窗簾隱起黎明,一路睡達次日早晨,中途反覆醒來幾次,但都又被他睡了回去,他難得想要延後整個世界的時間,暫時不想接醒腦袋,而潛意識也相當合作,讓他睡得無夢無擾。他想要在這裡多停一會,在還不知道未來的模樣的時候,對尚滿意的現下多停一會。

他在大獎賽刷新了自己的成績,但即使如此也還不夠讓他上頒獎台。他在大獎賽和砥礪他一路走來的秘密存在搭上了話,但即使如此,也還,還不夠。究竟不夠什麼,奧塔別克不想繼續想下去。

而讓他翻身下床的卻也正是讓他想不透的那件事,他沒有意識到這就是答案。一條從尤里那發來的訊息,問奧塔別克在做什麼。

為了回話,奧塔別克緊急換了衣服和運動鞋出門,繞著社區跑了二十分鐘才回尤里:「我在慢跑。」這樣不算說謊吧。他想。

「是喔。我才剛睡醒。」尤里回他。

奧塔別克來不及跳離通訊程式,已讀的標示已送往尤里那方。

他思索該接什麼話才能一直接著下去,有沒有什麼事情能怎麼說都說不完。能說不止一晚,不止一周一個月,好歹要撐到下次比賽見面。

那時,一輩子還沒出現在他的想像裡,現在的他連要抓住眼前都感覺焦急。







沒了.

[YOI/奧尤百合] 無標題

****雙方性轉*





尤里大概是第一百次因為JJ又嘲諷她胸部小沒阻力真好這件事發火,當她轉過頭準備好要回嗆「牛仔褲搭丁字褲的都是些死沒品味的傢伙」時猛地打住了,全因有張陌生面孔在一旁看著她。

沈默又冷淡的奧塔,尤里對她的了解不深。但她一直很想留看看那樣的髮型,剃掉頸上與側邊,餘留的頭髮與下巴同長,全梳向一側。她一直嚮往那樣的人。她一直很想繞到她背後,翻起她的黑髮看底下還藏有什麼玄機。

心謀意圖的尤里被盯得心虛,惱著問奧塔別克有什麼事嗎。而奧塔別克什麼也沒回,或說,還沒等到開口的時機,尤里已快步離去。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兩個人之後會變得非常熟。

奧塔別克騎著機車出現時嚇了尤里一跳,雖然眼前的人戴著安全帽看不清楚面貌,但憑著那雙腿,她還是認了出來。她也終於聽見奧塔別克的聲音。奧塔別克的聲音就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直冽沒有餘飾。

一手撐在車尾,一手搭在奧塔肩上,尤里有了新的在意的事情:奧塔別克有耳洞。而且衣服香香的。她越靠越近,奧塔別克加足油門,尤里為保持平衡而抱住了奧塔的腰。

奧塔別克在停紅燈時側過頭問尤里會不會太快。

尤里的頭髮亂岔在安全帽帽緣,心神甩在後頭沒跟上,一雙眼睜得天真,嘴張著,但遲會才有聲音發出,回說:「不會。」

後來他們第一次一起過夜,尤里習慣了睡覺只穿襯衣和內褲,那時已經相當親人的尤里慫恿奧塔像她一樣穿,說這樣睡覺舒服,聽她的。雖這麼說,可那晚尤里反而因此睡不著覺,因為床小,她們幾乎抱在一起睡,皮膚蹭在一起好像沒有摩擦力一樣,奧塔碰過來的地方到處都軟綿綿的,只有自己的胸口感覺縮緊成一團。



沒了.

[YOI/俄羅斯組] 尤里來到雅可夫家族第一天之類的

*腦補尤里剛來聖彼得堡時候的維克多的反應
大概不會有後續



每年夏天雅可夫都會抽身一兩週,去幾個兒童芭蕾班跟滑冰班客座講習,為他睜眼閉眼都掛心不怠的俄羅斯花滑盡點拉拔後輩的小義務。

維克多心不在焉地聽著雅可夫交代這段時間的自主訓練內容,邊聽邊低頭玩手指甲的倒刺,雅可夫問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維克多聳肩,把那十五分鐘的碎念歸納成幾個簡潔的結論,證明自己真的有在聽。雖然雅可夫還是一臉狐疑。

他拆掉髮圈,撈起散落的幾綹銀髮重新綁上。「雅可夫,這次會帶個師弟回來給我嗎?」

「我怎麼知道。」

這也是那些邀請雅可夫去的老師們所關心的事。他們多希望自己底下的孩子能被雅可夫挑中,如果雅可夫願意把孩子引薦給花滑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就太好了。

當然,能讓雅可夫收進自己門下的話最好不過,但他現在手上帶著個世界第一的維克多,正在最好的時光,不太可能在這種時候分散心力再收一個親帶的新弟子。除非那是個難得一見的苗種。

所以說,到底要多幸運,才能讓最好的選手都被最好的教練碰上呢。

維克多知道消息時睜大了眼睛。

雖然嘴上纏著雅可夫要他挑個可愛又聽話的小師弟回來,但事情真發生時又是另一回事了。聽說已經十歲了,莫斯科人,不是出身運動員家庭,沒有任何相關背景。

打那之後,「——他什麼時候要來?——」變成了維克多每天見到雅可夫的開場白。

維克多最喜歡新鮮事了。想辦法從雅可夫嘴裡挖出更多關於那個準備要來的孩子的情報成了他每天最重要的消遣活動之一。



尤里來的時候聖彼得堡正在下雪。

當背著背包,身上穿著紅色羽絨外套,頭上戴著毛帽,全身包得像顆肉丸,只有一雙綠色眼睛露出來的小尤里出現時,維克多有些期待落空。他一向喜歡美麗又精緻的事物,崇拜任何優雅又精巧的設計。而眼前的小肉丸土裡土氣,看人的眼神也傻乎乎的,若要維克多形容的話,大概就是鄉下人的感覺。他自知這話有損人品,所以沒有說出來。他很懷疑這感覺還在吸鼻水的小鬼真的來自莫斯科嗎。

「你不是最期待見到他的嗎。維克多。」雅可夫在冰場門口大喊。而才見面不到十秒就已經澆熄熱情的維克多傻站在冰場中央,好像不大想理人。「過來。」雅可夫喊。

尤里兩手抓著背包背帶,像第一天上學的小孩。雖然情況的確沒有多少差別。

「嗨。」維克多不冷不暖地說,略彎下身。然後露出他在媒體面前一貫的美好笑容:「我是維克多。」

尤里的語氣同樣不冷不暖,眉頭微皺。「嗨。」

「你的名字呢。」雅可夫在一旁提醒。

「尤里・普利榭茨基。」

尤里來的第一天就開始了練習。當他脫下身上笨重的外套,穿上鞋子站起來時,維克多看著他的模樣就知道,啊,是真的,這孩子不是來玩的。

「來吧。」維克多對他說。

維克多開始知道心裡面違常的浮躁是來自什麼了。是得承認自己對冰場而言夠老了,是股帶著憤怒的歡喜。喜在他知道有什麼要誕生了,他總是為此著迷,他總是比別人還早注意到有什麼正在發生。他的眼光很好,和雅可夫一樣。而憤怒出於,他還沒有,那麼想要,成為年代。可時間不會為此停下。冰場不會為此給他特別待遇。

維克多問尤里會幾種跳躍,要尤里示範。尤里初來乍到,對一切毫不知悉,所有年紀長的人,他都歸進老師的範圍,於是把維克多的話當作指導指令,乖乖照做。當他鞋上的刀齒在冰上鑿出痕跡,維克多靜止了一會。

「喂!維克多!不要帶他做奇怪的事!」正在聯繫宿舍管理員的雅可夫瞥見尤里沒有他准許就滑了起來,厲聲阻止。規矩該從第一天就行使分明,免得日後麻煩。

但已經遲了,維克多玩味地笑,單腳站著,抬起自己的另一腳指著冰刀要尤里過來看。「你把重心放得太後⋯⋯看這裡⋯⋯你應該多用⋯⋯」

尤里專心聽著,眉眼仍皺成一團。

「我跳個給你看。」維克多說,滑過尤里剛剛跳躍時鑿的那個小凹點。

他展開兩手,飛似地滑遠,在冰場周繞了兩圈,等到加速夠了,在尤里的正前方跳起,綁在後腦的馬尾和他的旋轉一起飛旋,落地時,頭髮還在空中揮,地心引力還沒找到它。

原地站著的尤里感受到一陣風掃過面前,如化開冰時從切口散出的那道猶如能把人割傷的凜冽。

「⋯厲害⋯⋯」他不自禁說。

維克多對這個反應蠻滿意的。

「教我。」而下一秒,尤里接著說。

「教你啊⋯⋯要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學得會嗎。」

「我可以。」尤里邊說,邊抽鼻子。還真的開始流鼻涕了。





fin?


[YOI/勇維] 崇拜你

*捏造角色視角




收到叫車的呼叫,看起來相當年輕,而實際上已經工作三年多了的計程車司機放下手煞車,前往客人的上車地點。

這幾年來觀光客越來越少,但那個地方,因為前段時間有個國際級的名人來短住了一陣子,吸引了不少國內外的粉絲追隨他而來,在長谷津的計程車司機們都說,最近常常接到要去那裡的客人,或是要從那離開的。真令人驚訝,大家說。那麼多人專程而來只為了一睹偶像停留過的地方。


他明白,他很久以前就見過那種表情了。他很熟那裡,勝生烏托邦溫泉,他和經營者的兒子從國小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他也很熟悉那位大人物,國際知名的花滑選手維克多。連不是粉絲的他都知道維克多的經歷,甚至維克多的生日、養的什麼狗,他也知道。

——因為勝生任何一堂課都拿他的偶像來當作業。

作文寫的是他,從淺白的「我的夢想」、「我最敬佩的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到抽象的「命運」、「離開」、「美夢」,全都可以寫到他的偶像身上。除此之外,藝術鑑賞報告的主題也是他,美術課畫的也是他,音樂課的分享也舉他在比賽跳過的曲子,連歷史報告,他都能牽過去。和勝生同班過的人,一定都從他口裡聽見那個名字過。

勝生平時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溫軟,有時冷淡,但只要一提起他的偶像,那雙躲在眼鏡後經常躲避他人視線的眼睛便會睜得大大地,眼神閃閃發光,語氣還得刻意壓下尾音,否則便會將激動暴露過頭。

看著這些傾入傾出的觀光客,世界上的勝生可真是比他想像得還要多。



他把車開進勝生烏托邦的前院,停在門邊,這樣客人的行李就會少淋一些雪。而他沒有想到巧的是,叫車要去機場的人不是一般的旅客,而是勝生自己。

勝生沒認出他,只是安靜地將行李放進後車廂,安靜地上了後座,戴著口罩與帽子。

「您要出國嗎?」

低著頭用手機的勝生嚇了一跳,忙收起手機。「是的。」

「要去哪裡呢?」

「俄羅斯。」

「挺遠的呢。」

「還好,搭飛機不用半天就到了。」

「要去多久呢?」

「⋯⋯至少一年吧,大概。」

「挺久的呢。」

「還好,如果只有一年的話,算短的了。」

「是去找人嗎?」

發現勝生沒有回答,他想自己是不是問多了。他們一路沈默到機場。

勝生付車錢時,在謝謝的後面,才遲遲補上了回答:「我是去準備比賽的,我是運動選手。雖然不怎麼厲害。我要去俄羅斯,和崇拜了一生的人一起準備重要的比賽。」

他說得正經,彷彿這件事不能草率帶過。彷彿剛剛那一路都是他在思索如何將漫長的思慕化成一小段呼吸。

若是他在學生時候也能將這件事說得這麼簡潔有力,他們就可以多點下課時間了呢。勝生的報告總是又長又久。

「祝您一路順風。」

「謝謝您。」

勝生到最後還是沒認出他。

他在機場等著,看看會不會遇到正巧要去長谷津市區的客人。看看會不會遇到,見到勝生烏托邦的招牌便會因為想起維克多而眼神發亮的客人。見到怎樣的粉絲他都不會驚訝了,最厲害的,他見過了。





fin. (thanks 阿棗)



[cwt46/工商] YOI-奧尤-新刊-聖彼得堡不速之客



聖彼得堡不速之客
Незваный гость хуже татарина
奧尤 / 假R18 / 字數2w / $150 / 同人誌中心

場販 cwt46
第一天寄攤 R19 植物園
第二天 O27 静電気


內容大概是關於兩個人交往之後關係不上不下,心底癢癢但依然禮尚往來的青澀小情侶的,發生在一天裡的故事。劇情沒有什麼大起大落,平平淡淡開始,平平淡淡結束。大量腦補。看似有肉,但蠻素的。



(試閱)

床單花色與被套不成組的旅宿套房裡,丟在地上的鉚釘背包壓著一雙棕色的厚底沙漠靴,鞋底被雪洗得乾淨,鬆開的鞋帶有明顯的拗痕,鞋主人的腳踝細,綁時常得多繞幾圈,結又勒得特別緊,一解開便曲折像藤莖,難以整撫。每次重繫,都得比上次更用力一些。

對鞋主人而言,同存力量和敏捷本就是他的強項,曲折的地方,下次拉得更緊就好了。他總是這麼想。

另一角,木製的小圓桌上,訂房合約用幾枚硬幣壓著,旁邊還有一本護照,封面的燙金圖徽因無燈而黯。燈關著,於是能見的一切蒙上了夜晚的灰藍色,隱沒穹廬頂的緻紋細節,沒有星星的照引,得用手去摸才能從凸面深淺拼出長相,流著遊牧血液的人,用身體讀世界敏銳過一切。

桌子底下,黑色手提包拉鍊半開,裡頭是三天份的衣物和一台充飽電的平板電腦。

沒有衣櫃,只有衣帽架和釘在門後的幾個掛勾。房間中央是張單人加大的床,床頭頂著牆,腳的方向對著窗,變形的菱格窗簾比窗框略小了些,整不平的其中一邊布角頑皮翹起,外頭的街光挾縫入室,灑在什麼也沒有的地上,像開演前的舞台,備著燈只差主角上場。

場上無人,故事在後台繼續。



「⋯奧塔別克⋯你⋯⋯可以說點什麼嗎⋯⋯」他盡力讓語氣輕鬆,想要掩飾緊張,但縮緊的喉嚨背叛了他,他聽起來像是感冒第二天半死不活。

奧塔別克停下了動作,塗滿潤滑液的手指放在尤里的身體裡,同樣靜止。

尤里知道他正在思考。該死。這股沈默讓人尷尬。

一會,奧塔別克先潤了下舌頭才說話。「你是說⋯⋯像『情話』嗎?」

「當我沒講。」尤里想殺了奧塔別克。「算了,當我沒講。」或是殺了自己。

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奧塔別克在心裡暗罵自己。即使慌張,他的聲音聽起來仍相當冷靜:「我們⋯⋯」

「繼續。」



在後台,叫不出名字的目光不再指著他們,他們可以暫且卸下裝扮,不必去管舉手投足是否到位,不用心繫基本分和排名順位。黑暗裡頭,他們可以對著親密的愛人坦白,將不易訴說的那面攤開,冒險嘗試有沒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全部——腦袋發熱的他們,現在還沒想得那麼遠,他們暫時,除了遵循直覺以外,還沒有辦法組織空氣裡頭成句不了的單字,包含慾望。他們還沒辦法,確定哪裡合用肯定的語氣,哪裡還是問號,哪裡該輕聲,哪裡該停頓⋯

看著對方時,還是無法不在意起那股熱烈視線之中映出的自己長得什麼模樣。明明眼球表面都快要撞上了,看得太入神,卻使得反而在來回無盡的瞳映裡被視幻迷卻。



奧塔別克摟著尤里的腰,俯低身體。

抱著枕頭的尤里趴著,感覺到耳邊的熱氣。

「你還好嗎?」

尤里把臉埋進枕頭。「你做你的。」

趴著的他挺高臀部,讓奧塔別克幫他擴張,方便進行接下來的事。

不痛,奧塔別克相當溫柔。但也稱不上舒服。

「還不夠嗎。」尤里難為情地問。

奧塔別克慢慢地撐開,看看能張到什麼地步。「也許⋯⋯可以⋯」奧塔別克的手指抽了出去,接著尤里聽見保險套包裝窸窣的聲音。

「尤里。」

尤里背脊一顫,奧塔別克的聲音停在他的名字上,沒有後續。

奧塔別克還在想,要說什麼比較好。而尤里用一個淺淺的、模糊不清的「嗯。」先一步答覆。

好。奧塔別克閉上嘴,這倒是讓他不用苦惱開場白了。他鬆了口氣,但沒有表現出來。別怕。他原本想說。但沒有說出口。他不確定尤里想不想聽。







四小時前,尤里從後車站的舊出口出來,剛剛下了一陣雪,停在路邊的汽車都頂了一層白罩,有人拿溫水淋車解雪,用手拆去積在引擎蓋的雪塊,不願赤手觸冰的人則坐在車裡打開暖氣,慢悠等一切自動化開。

這個連本地人都嫌冷僻的通道少有人經過,從兩年前就擱置至今的後車站整修作業進行到一半就停工了。當時的施工通告現在還貼在牆上,老舊的壁漆幾乎碎化掉光,唯那張宣告施工的破紙還安整貼著。

那年宣稱新年要剪綵的改建工程來不及在暴雪來臨前完工,無奈暫停作業之後都過去了兩個春天也還不見工程繼續。

自最後一輛卡車開走的那天,新的警示線圍上後就再也沒見工隊出現。

尤里瞥過目光,應當禁止進入的施工區域落了新雪無人剷,一路都有鞋印留跡。所謂的警示布條早無作用,沒人搞清楚到底哪裡到哪裡是不可跨越的地方,哪裡到哪裡是仍然危險的地方。

雪不是冰,白皚望不見底。

尤里很少來這一區,十歲時,他離開莫斯科,練習基地轉移到聖彼得堡,正式加入雅可夫門下,和爺爺分開。

到了聖彼得堡後,他幾乎沒有獨自離開過冰場周邊超過一小時路程的地方,宿舍就在附近,廚房按時供應飯菜,有門禁。每個月裡有幾天要去學校,和其他的國家選手一起集中上課代替義務教育。

尤里上課時不大認真,他對數學和歷史都不感興趣,唯有英文會稍微上心一些(雖然還是會先擺出不在乎的樣子)。他習慣如此,從小便是。他學會用惡言惡語來掩飾他的嫉妒,假裝不對玩具感興趣,假裝不稀罕零食糖果,這樣一來,才不會與街上那些吃好穿暖的小孩相比顯得可憐。

他第一次參加國際賽是十一歲,他拿了冠軍。賽後他接受美國一家體育新聞採訪,一個有著柔順長髮的美國女記者蹲在他旁邊,好方便將麥克風擺在當時還很嬌小的他臉前,她用英文訪問,而沒有一句話聽懂的他從頭到尾只說得出「Hello.」和「Thank you.」。後來報導寫他是個害羞的男孩,此後他每遇到訪問就臭著臉不說話。

他的假日很無趣,幾乎都待在宿舍裡看電視和玩電動,或是在窗戶邊,探頭看那些有家人來接的其他未成年選手,趁他們不注意對他們的頭頂偷吐口水。他有次被抓到,雅可夫罰他洗樓梯洗了一整天。

他是雅可夫門下年紀最小的滑冰選手,也被說是最沒有教養的一個。舉止粗魯,滿口髒話,吃相可怕,練習一不順利就發脾氣,態度差,喜歡找碴。同齡的人都怕他。怕他的尖銳也怕他的耀眼。

站在尤里身邊,那個年紀的孩子很難不因自卑或羨慕而退卻。他不曉得,好幾個少年組的選手退出練習或更換訓練基地,只因受不了待在他身邊的巨大壓力。

雅可夫也沒想到,那個在莫斯科夏令營裡,總是一言不發咬牙練習,充滿天分和韌性的金髮男孩,到了聖彼得堡之後,每天每天都像顆隨時要引爆的炸彈。一會嫌食物不好吃,一會嫌練習內容太無聊,臉皮又薄得要命,講他兩句就脹紅臉鼓著嘴像顆汽球。不喜歡吃苦,抄捷徑一流。

雖然愛抱怨,但他的表現讓人無話可說,而這反而讓雅可夫頭痛。性格不好但是才華過人,要把他毀掉比教好他還來得簡單。雅可夫嘆氣,幸在尤里擁有的不多,幸在他早熟,知道自己沒有太多選擇,沒有退路。脾氣再大也不會任性到真的怠慢練習,他可沒臉兩手空空地回到爺爺身邊。

尤里與爺爺道別的那天,雅可夫也在。

雅可夫親自從他爺爺手中接走尤里的。



他們約在聖彼得堡的車站大廳見,雅可夫提早到,遠遠地就看見了他們。那天尤里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皮夾克出現,袖子至少多個半尺,指尖勉強露出來,厚重的皮料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活像長腳的漢堡肉在路上走。

漢堡肉與爺爺牽著手,和在人潮裡頭走來。

雅可夫站起來,整整帽子,準備迎接他們。接著,他見到,當其他旅客的列伍往各方散去時,尤里主動放開了爺爺的手。約莫是不想讓未來的教練留下自己還依戀著什麼的印象,而碰巧見到這一幕的雅可夫,默默將這十歲的剛強記在心裡。

來到聖彼得堡後,尤里幾乎不開口說話,總是一副在生悶氣的樣子。雅可夫不喜歡他驕傲,所以不常誇他,他拿比當年對待維克多還要嚴苛的標準對待尤里,讓尤里十分鬱悶。不知不覺,他成了比別人還要彆扭的孩子,不擅長與人交流,也不溫柔。敏銳的他對自己的情況並非毫無感覺,但那時的他並不擔憂,反覺得如此更好。先拒絕,就不會哪天被說,他是沒人要。

他才不是沒人要。



待在聖彼得堡的第二年新春,雪融光的那天,雅可夫帶他去買了一隻手機,給他辦了手機門號。那天從市區回到宿舍的整路上,腳都輕飄飄地,好像在飛,走在馬路卻如在冰上一樣輕盈,那晚他捧著只存了雅可夫和爺爺號碼的手機香甜睡去。

他不常打電話回家,每次想打電話,總注意著有沒有人在看他,總偷偷溜到冰場背後光線昏暗的小巷子裡,確定四下無人後,才,卸下心防,帶著期待的表情按下通話鍵,聽著待接的嘟聲,殷切地等爺爺的聲音應來。他待人的所有耐心,都在這耗盡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都安在這幾秒鐘裡,都安在這絕不會拋棄他的這幾秒鐘等待裡。

他會和爺爺報備現在正在準備什麼比賽,說想念爺爺的飯,牢騷這裡沒有人吃的食物,但若爺爺說要不要帶點他愛吃的過去看他,他又會忙說不必,練習沒有空,他好忙好忙,在爺爺說好吧之後,他再,有些落寞地,掛斷電話,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看野貓翻垃圾桶。

野貓都不怕他,不曉得是不是在他身上嗅到同類的味道。

贏第一的時候,他一定會打電話給爺爺。爺爺一句「真不愧是我的尤拉」就撐住了他的世界。他喜歡贏的感覺。那是身為選手必要的條件。想要贏的心情。不能輸的心情。是他的全部。他喜歡被矚目的感覺。喜歡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他有天生的鬥性。

掌聲和鎂光燈分心了身邊沒有依靠的焦躁,讓他暫時忘卻自己的孤身,雖然時不時,脫隊的他見到大家都是成群有伙時,寂寞感還是會像雜草一樣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頑強地穿牆生出,拔去綠枝也除不盡根。

他時常要提醒自己不是管這些事的時候。他是為了成為第一而在這裡的。不惜和爺爺分開,為了成為第一而在這裡的,弄得滿腳是傷,可不是因為這樣好玩。他是唯一被雅可夫看上眼的孩子。帶著千禧年的新世代光環,出眾得讓人遺忘他只是個還在發育的孩子。

眼前的活傳說使得尤里的與眾不同彷彿也理所當然。有那個人在,好像怪物異於常人本來就是無比自然的事,讓人錯覺尤里也不會有任何與所謂失敗者掛勾的特徵和情感。他應要求披上這個期待,說心底不寂寞是騙人的,但從打包行李,離開爺爺那一刻起,尤里就不談寂寞。雖然他藏得不高明,但決不可能從他的口裡聽見這兩字。

那時他還不曉得,自己後來會遇見某個誰,恰巧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直白又真切地把他從原本的世界帶走,讓他看見從未見過的風景。在所有人都朝著將他神話化的方向要把他推上另一個傳說的位置時,那個人看見的是地面上背負著許多東西踏實走來的他。

那個人看見戰場裡的他。而不是被眷顧的他。

把正處在人生階段裡看似最平常卻也最容易混沌的十五歲的他,在最燦爛純潔也最敏感可憐的青春時候,對他的渴望回應。

要知道,某些事晚過年紀,就不容易再快樂了。



而他來得正好。



他的出現讓尤里甚至來不及察覺自己差點要成為第二個不懂愛也不懂生活的王者。

那是他的第一個朋友,後來變成了戀人。⋯⋯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現在進行中的故事。

不過呢⋯⋯

尤里低著頭,看著磁磚前進。

不過呢,開始交往之後⋯倒是⋯⋯不算順利。尤里也說不上來,從兩人開始交往後,彼此之間彷彿多出了一道隔閡,不知不覺,從前當朋友沒注意過的地方,現在都莫名地介意起來。變成情人之後,反倒拿捏不住說話的分寸和身體的距離。

他覺得奧塔別克在躲他。可又不覺得奧塔別克已對他失去興趣。

——怎麼搞的呢。



冷瑟瑟的風吹過來,尤里縮起脖子,感覺已經走很久了,可離奧塔別克的旅館還有好一段距離。他在心裡暗罵奧塔別克沒事幹嘛訂這麼偏僻的旅館。

奧塔別克是個反常的滑冰選手。他不像大部分的人,越頂尖越是眼裡只有滑冰。他一下人在冰場,一下在公路兜風,一下又在音響店,或是在夜店待到天亮。不可思議。

當尤里曉得奧塔別克的手機通訊錄裡有近千筆聯絡人資料時,驚訝得不行,那個奧塔別克?原來是這樣的人嗎。尤里一直以為選手都應該是無時無刻想著滑冰的事。為什麼奧塔別克不是。當他忙著練新的跳躍,忙著體能訓練、忙著芭蕾,都只為了滑冰,奧塔別克的世界卻不止一種風景。

雖然奧塔別克說他跟這些人多數都沒見過幾次,但尤里卻想,自己和奧塔別克不也是一年只見上幾次嗎。尤里有點吃味,不過,一曉得自己是唯一被奧塔別克標記在聯絡捷徑裡的人,這無名的糾結就被優越感給蓋過了。鬆口氣的他沒有發現,自己會在意,並不是嫉妒奧塔別克的自由,而是擔心自己也是這千分之一的路過。

逐漸了解奧塔別克的生活以後,尤里才明白那俐落鮮明又滂礡的滑冰風格是建築在什麼之上來的。奧塔別克沈默,沒想清楚的事不隨便說,細心溫柔,深思熟慮,對自己和對他人都誠實過頭,誠實得笨拙。雖然不一定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也不必費心思和他相處。他不會說謊。只怕他不說話。

尤里喜歡他聰明同時正直。喜歡他會細心傾聽自己。喜歡他連彼洽的生日都會準備。喜歡他不矯情,不盲從。喜歡他木訥認真。喜歡他喜歡著自己。

奧塔別克是第一個讓尤里覺得,有一個誰想瞭解自己的真正模樣。有一個誰,不害怕。不嘲笑,真正想了解自己。那年在巴賽隆納,奧塔別克的話對他而言就像召喚一樣,讓他相信自己最重要的那一面有人看見。奧塔別克的邀請,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碰巧誰都好。



一切都是衝他而來。



口罩擋住了藏在底下的笑容。尤里手插著口袋,腳步像小鳥一樣,每個踏步頓點都溢著等不及見面的急切心情。他玩著口袋裡的鑰匙,向人行地下道走去。

進了地下道,順著這城市的腹腔走五分鐘在第四個出口上樓,那就是奧塔別克這趟來住的地方了。他臨時說要來聖彼得堡,前兩天才知道的尤里沒辦法去機場接他,於是直接約在他訂的旅館見面。

到了樓梯的支口,能聽見外頭風灌進來的轟轟聲音。走到最後一排樓梯時,不曉得哪個醉鬼攀在地下道梯口,有心或無意地落了個空酒瓶下來。

酒瓶嗆啷嗆啷順著階梯往下滾,每撞階一次便彈得越高,到了尤里面前,被尤里一腳擋住。擋下後,尤里才想到自己應該閃開的,要是受傷又要被雅可夫叨念個不完。

「嘖。」尤里將酒瓶又往下踢。

上了地面,沒見到想像中的醉漢,倒是映入眼簾的霓虹色風景讓尤里驚呼不已。原來如此,這一帶是平價的旅館街啊。高低不一的彩色招牌讓天空亂無章緒,邊走邊探頭看左右橫生的巷弄,也都立著風格特異的門牌。

尤里將口罩拉得更高一些,一群女人從面前走來,即使隔著口罩,尤里也聞到了她們身上混著果汁汽水的香水味。其中一個棕髮的女生和尤里對上了視線,那女生的眼尾上勾,淺粉色眼影上有亮粉,閃閃發光。尤里在心裡嫌棄,真是沒有品味的香水。

想到奧塔別克在這裡,和這樣的女人錯身而過,尤里心底不知為何,不怎麼是滋味。



他循著地址找到奧塔別克留宿的旅館,看上去有三樓,每個窗框漆著不一樣的顏色,木造的大門有一個手掌寬度那麼厚,尤里手插著口袋,用肩頂開門,一隻貓如煙飄出,順著門縫從尤里腳邊鑽出。

「啊、喂!」尤里措手不及,貓咪已不見蹤影。

尤里看向門內,不像旅館,倒像個小酒吧,吧檯裡的壯碩光頭大叔也看著他。下雪的冬天,大叔只穿著一件背心。

「你的貓⋯⋯」

「她想回來就會回來。」大叔毫不在意地說,打量起眼前這個全身包得只露出眼睛的少年,狐疑地問:「你要住房?」還是來實習打劫?

「我來找人。」尤里拉下口罩,走進旅館。

「找誰?叫什麼名字?」大叔撕起貼在牆上的紙條,上面寫著今天入住的旅客名字。

「奧塔別克・阿爾京。」

大叔揚起眉毛。「從哈薩克來的那個?」

「對。」

「叫他出來接你。你只是來找他?」

「不,我也要住在這。呃,他沒有說?」

大叔瞟了一眼尤里,隨手拿起一支紅筆,在紙上畫了條線。「房錢我會加在帳單上。」

尤里打開手機,發給奧塔別克的訊息仍然未讀。

「怎樣?」

「他沒看手機。你給我房號,我直接上去找他。」

「不行。你可以先待在這裡跟我一起看電視。」大叔用下巴點了點,示意尤里過來坐下。

尤里走向吧台。這裡的東西都是木製的,桌子、櫃子都是,連椅子都是樹幹砍斷後打磨做成的。尤里坐下,牆角落的電視播著足球賽。

「現在還有足球好踢嗎?」

「這是重播。」

「你是這裡的老闆?」

大叔看了眼尤里,對尤里的銳利眼神似乎投趣,回答:「我叫安德魯。」

他們一起看了一會的電視。尤里趴在桌上,桌面有菸和酒的味道,不是一時半霎留下的,聞起來像經過了很長時間,空氣裡的味道被木頭吸收了那樣,是經年累月的燻造成果。

怪味道。

「安德魯。有東西喝嗎?我渴了。」

尤里看著電視,他沒踢過足球,要和人肢體接觸的運動,他全不喜歡。

安德魯放下架在小凳上的腳。彎腰從桌底下的冰櫃拿了個玻璃瓶裝的東西,瓶口對著桌角敲了下,瓶蓋彈在地上。

「吶。」安德魯將酒瓶推向尤里。

「啤酒?我不⋯⋯」

「要喝克瓦斯的話,去便利商店買。」

「哼⋯⋯」尤里拿起酒瓶。不是不喝酒,只是不知道奧塔別克會不會說什麼。

說什麼。要說什麼。

尤里嚐了一口,苦味在舌上散開。

奧塔別克那傢伙最近老是扭扭捏捏的。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都已經交往了,他卻好像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說要交往的時候,奧塔別克明明看起來那麼開心。尤里不明白,為什麼在那之後,反而比當朋友時還要冷淡。⋯⋯不,或許奧塔別克沒變。也許是他,對這份關係有太多想像了。

伴著電視裡觀眾的歡呼聲,手中的玻璃瓶不知不覺已搖晃不出重量,空蕩蕩地。

「我還要一瓶。」

尤里將腳翹上一旁的架子。架子釘得挺斜的,一般人大概無法維持這個姿勢。

安德魯見尤里的坐相,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

安德魯沒有回答,高大的身影走進吧台後的簾子。

尤里打開手機,奧塔別克還是沒讀。點進粗眉熊玩偶的大頭貼,撥通話過去,也沒有人應。

安德魯再出來時,手裡拿著帶有濃濃奶香味的馬克杯,他把杯子遞給尤里。

杯中霧白色的熱氣騰騰而上,尤里道謝接過,並說:「我喝酒的錢不要算在我朋友的帳上。」

「不用錢。你讓我想起我兒子。他在家看電視的時候就是你這個死樣子。」

「蛤?」他是沒有多樂意要當誰的兒子,聽見這句話可高興不起來。

「你家在哪?」

「呃⋯⋯莫斯科。」

「我兒子現在也在那裡。跟他媽媽一起住。我們離婚了。」

「喔⋯」

在家看電視啊。尤里「在家看電視」的記憶相當遙遠。他拿起杯子,先聞了聞。是奶酒。小時候爺爺也喜歡弄這個給他。晚上的時候,給他半杯,酒只摻三分之一瓶蓋,尤里會裹著毯子,一點一點像貓一樣舔著喝。若是在椅子上睡著,爺爺會抱他上床,給他蓋被,說聲:「夢個好夢,尤拉奇卡。」。有過一次甜頭之後,尤里便經常裝睡,只為跟爺爺撒嬌。

為了照顧尤里,爺爺辭了皮革工廠的工作,用積蓄和朋友頂來了一個小店面,賣點心和一些喝的,這樣才能隨時照顧尤里。

尤里的嬰兒床就放在店裡,他聞著煙灰、酒精、剛出爐的皮羅什基香味長大。爺爺用舀果醬的小湯匙給他泡牛奶,讓他聽著豪邁的笑聲和俄羅斯老俗話入睡。爺爺的客人嗓門都很大,動作粗魯,使用杯盤刀叉的聲音像打仗一樣。尤里經常哭,哭聲宏亮,而除了爺爺之外,誰都哄不動。

當爺爺滿是繭的手掌靠近,尤里能聞到書寫在爺爺掌紋上的故事。那是他的家。他睡在爺爺的時光上,世界無風無浪。

媽媽的工作很忙碌,尤里不曉得為什麼她經常不見。他不喜歡媽媽的香水,每次那個味道出現時,他就知道媽媽又要不見了。

才剛會走路不久,他就去了滑冰班。滑冰班是媽媽幫尤里報名的,媽媽帶他去了第一堂課,尤里在課堂上領到他的第一雙冰鞋,這大概是記憶以來少數幾件和媽媽一起做的事情,但在那之後,媽媽就沒有再陪他去過了。

尤里抱著裝了冰鞋的背包,聽著時鐘滴答,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但媽媽還沒有出現。小小的他坐在椅子上,腳還不足搆地。

後來是爺爺帶尤里去上課,卻也就這麼樣地,代替了所有事情,母親角色該有的功能在尤里的認知裡頭模糊不清,爺爺為他撐起了一切,也為了他駝背,因為那樣才能牽到尤里小小的手。

爺爺總是說他是最棒的。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最棒的。但為了爺爺,他會是最棒的。

他是爺爺驕傲的尤拉奇卡。



抱歉啊,爺爺。尤里臉貼著桌子,在心中道歉。臨時說不去找你,卻跑來跟男朋友約會。

「尤里。」

聽見熟悉的聲音,尤里抬起頭,見到奧塔別克從樓梯走下來,原本因愧疚而皺起的眉眼立刻梳開。

「奧塔別克!」

「抱歉,我剛剛在洗澡。」

「我猜到了。」

「頭髮,剪了啊。」奧塔別克比劃。

尤里的頭髮剪短了,原本長及鎖骨的金髮剪回耳邊,造型沒什麼變化,依然是長瀏海旁分。今年十七歲的尤里,身高已追上奧塔別克,兩人平高。

奧塔別克伸手,想要搓搓尤里鬢邊細碎的髮梢,被尤里抓住手。

「那個、有人⋯⋯」

尤里低聲說,表情難看,但語氣並沒惡意。

「⋯⋯抱歉。」奧塔別克收回手,轉而撓撓自己的臉。

這是他們久日不見的首次觸碰,一方習慣了付出而無意識靠近,另一方才剛開始摸索這份情感而意識過度。

奧塔別克視線一瞥,注意到尤里的背包上掛著一個十字架,一下子就認出那是兩年前的大獎賽時,尤里在表演滑所戴的那個項鍊。

「做成吊飾了嗎?」

尤里扭頭看奧塔別克在說什麼,「喔,對啊。那個造型大概也不會再用了。原本是想做成鑰匙圈⋯⋯不過後來覺得鑰匙想掛別的⋯⋯」

「我很喜歡那個造型。」

「你⋯⋯」尤里想起那件前後左右輪流放送新鮮肉體的割破背心。不知道奧塔別克什麼意思。「⋯⋯我也很喜歡你幫我弄的選曲。」

「我知道你很喜歡⋯⋯」

「你們還要點什麼嗎。」似是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尷尬氣氛,安德魯趕在情況變得更噁心以前問:「沒有我要收吧台了。」他對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不知道在害臊什麼的心理變化沒有興趣。

「我可以加一個人頭嗎,不用加床。」

「隨你高興,哈薩克小子。」安德魯擺擺手說,關上電視,走進簾後。

「我們先上去吧。」奧塔別克對尤里說。

「好。」尤里拿起杯子,打算把奶酒一起帶上樓。

他們一前一後上樓時,尤里開口:「如果我不方便留下來,我就回宿舍去。」他不知道奧塔別克為什麼預設他沒有要住在這裡。

「你在說什麼。」奧塔別克笑。

尤里注意著不要讓杯子裡的酒灑出來,小心翼翼維持平衡。對尤里來說,這回答他不懂。但他沒追究。尤里心想,對奧塔別克來說,他大概覺得話說到這樣就要懂了吧。

來到二樓,狹窄的走道兩邊是不同油漆顏色的門,像車廂一樣,一節一節,奧塔別克走到第三間,他的房間門是檸檬黃色,門是喇叭鎖,奧塔別克沒鎖門,門把一轉就開了門,門裡,牆上壁紙是米白色立體壓花的款式。

進了門,尤里注意到浴室地板濕搭搭地。尤里把杯子放在房間裡的木桌上,再走回門邊,彎腰拉開鞋帶,脫了鞋子,背包也丟下。尤里的視線掃過房間一圈,這裡的佈置不像旅館,像一般人的臥室,尤里從不知道自己家鄉有這樣的地方,花錢就可以睡得像在家住一樣,沒有印著商標的毛巾,沒有寫著客房服務的說明表,沒有紙拖鞋。

奧塔別克的行李很簡便,只有一個手提包。

尤里在床沿坐下,奧塔別克走過去,尤里張手環住奧塔別克,頭貼在奧塔別克的腹上。

奧塔別克繼續剛剛的話題:「⋯是因為我不知道這麼臨時過來,你會不會不方便出來,所以一開始才沒說有兩個人。」奧塔別克摸著尤里的頭髮。「突然來會不會打擾到你?」

「沒有⋯⋯」

尤里拉住奧塔別克的衣擺,讓奧塔別克彎下身來,方便接吻。

輕輕一啄,他們看著彼此,先後彎起了眼。

他們順著這個姿勢躺下,鬆軟的床因乘載了他們的重量而陷下。

「我放假了。」尤里的金髮灑散在被單上,領口鬆滑一側,能完整看見其中一邊鎖骨。「你是知道這個才過來的吧。」他說。

奧塔別克沒有立刻回話,揚起眉,似笑非笑。

尤里再次扯住奧塔別克的領子,收緊拳頭,用這股力道撐起自己,仰起上身親吻奧塔別克。尤里的吻像幼貓咬人,鈍齒不痛不癢地刮,像玩鬧,像無邪的勾引,帶著無殺傷力的狠勁。

奧塔別克微啓雙唇,被動地讓尤里索求。

尤里咬著咬,舌頭撬開奧塔別克的嘴,舌尖鑽入奧塔別克的唇裡,奧塔別克也回吻過去,他一手撐著床,一手扣住尤里的手腕,壓低身體讓尤里躺回床上。

他們已經相當習慣接吻了,或說尤里相當熱衷親吻。尤里喜歡咬人。奧塔別克有時懷疑自己養了個正值磨牙期的寵物。

在外拒絕牽手,怕被看出是戀人,可一旦獨處就巴著他不放。抓著他,咬他的唇,咬他的耳骨,咬眉頭與鼻樑交界的那個窩角,他的手臂,手指,也都是尤里的齒印。可惜齒印會消,否則他多想這些痕跡就留在身上一輩子,好讓他可以時時確認這些時候真正存在過。

尤里是個喜歡摟抱的人。還沒交往時奧塔別克就發現了,被尤里畫進自己親友圈的人,能見到尤里主動與對方肢體接觸,相反地,尤里對不信任的人極端警戒,兩者劃界相當明顯。

他們騎車時,尤里也總是坐得很近,身體緊貼著奧塔別克的背。總是要奧塔別克再多騎一會。去哪都好。再繞一下。

但彷彿只喜歡摟抱和親吻帶來的安全感似地,尤里並沒有,透露出任何想更進一步的訊息。至少在奧塔別克的眼裡看來沒有。尤里做這些事時,看起來沒有任何他想。

奧塔別克不一樣,尤里的觸碰對他而言,是他按耐了多年突然熟成的果實,砸得他腦袋發昏,頭暈目眩,他只能不斷澆熄自己,提醒自己再慢一些,再看清楚一點,不要急切。

「要做嗎?」尤里問。奧塔別克知道他指的是互相自慰。

這是二十歲與十七歲的他們目前的壘程進度——其實也不算是,他們做過了,但兩人都沒有印象,他們那天喝了不少。

那晚尤里突然向奧塔別克告白,彼此都以為是單相思,忙了半天原來兩人早就喜歡上對方了,順著勢頭做了之後,醒來只有斷斷續續的記憶,證據留下了,但說不出口供。

交往也是那麼樣的開始了,到今天正巧第四個月。

所以說,順序是否哪裡搞混了呢。

「不做。」奧塔別克說。



(試閱結束)

[YOI/奧尤] 夜空中最亮的星

看見金髮的男孩揚著下巴闊步走向場邊準備上場時,奧塔別克不自覺地直起靠在椅背的上身,興奮又緊張。那個去年在夏令營令他印象深刻的男孩不出所料地入選了國家代表,僅十一歲就拿下大大小小的獎項。


因為他,奧塔別克在一個夏天裡認清自己的平凡和嚮往。兩樣都是他的珍寶,或許他不易流露的喜怒哀樂,都是塞進了那個夏天蟬鳴停止後留下的空殼。為了好好見他的那一天,他習於隱藏。

擦——

奧塔別克今年沒有參賽,他的表現不夠好。此時他穿著便裝,坐在一般席裡。眼睛幾乎沒眨地緊盯著場上的人。

尤里.普利榭茨基的每個起跳,他都緊張得難以呼吸。後來他更分不清,突然加速的心跳到底是因為他的表演太耀眼,還是自己著迷過頭。

接在尤里之後的幾個人,他都沒看進心裡。連自己同隊的選手出場時都忘了該把國旗拿出來。

他難以相信自己曾經和場上的那個人共度過默默無名的一個夏天。雖然對方已經到了更遠的地方。而他還在原地。曾一起等在廊前換鞋的人現在已經是受矚目的新星,自己則從沒一次在名次序裡留到最後。

不過,比起殘酷的能力差距,奧塔別克其實卻更慶幸於,這樣一來,他就一直會有他的消息。只要那個金髮男孩一直閃亮如那個夏天,保持那雙清澈又好鬥的眼睛。奧塔別克就不必怕,這段單向關係會有終結。即使他遠像在天邊。

他追著他的光,提醒自己不能停下來。星星在看。他不能停下來。他想要趕到光的源頭,想要待在夢想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管當他伸出手時,那人會不會願意握住。







「尤里。」他不急不慌。「要和我做朋友嗎。」

從那個夏天一路到這裡,黃昏短暫,已經花費了這麼多時間,他不急不慌。




fin.(thanks LAYA)


[YOI/奧尤]獻給總是美麗的你

*多年後捏造之BE


你鎖上錄音室的門,而約好待會一起去某人家聚聚的另兩個錄音師在電梯前等你。

聽他們聊新來的櫃檯是哪所大學第幾屆畢業,抬頭看著樓層燈發呆的你被推了下肩膀。喔,對。你說。我也是那所大學。從冰場退役後,回到阿拉木圖申請了學分班,專心進修,偶爾出席公益場合,但再沒有過正式的演出。


因人行道窄小而前後走著的你們,前面的二手煙飄來在路燈的逆勢下乘光載而來,看著瞬間竟像冰的吐息。

「喂,奧塔別克,在笑什麼?」

「沒事。」你摸了摸下巴來掩起笑容。

你們到便利商店買東西,地鐵站對面的便利商店是附近唯一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你隔著玻璃門看對面高掛的電子鐘從23:59歸零換日,拿出手機。

「雪熊?還是金礦?」

「金礦。」

「奧塔別克?」

正在用手機的你低著頭答:「一樣。」

你沒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想發訊息祝他生日快樂,但猶豫起該傳私人訊息呢或是就在他的公開版面下跟著大家一起留言就好。

你對著對話窗發愣,你們的上一次的對話是三個月前,互道新年快樂。他還遲了三天才回你。你想起曾幾何時你們還會因為時差而胡鬧地過兩次新年慶祝。分隔兩地在那時還是種情趣。

「對了,後來他妹妹有聯絡你嗎?」

「誰?」你回問。

「上週末一起吃飯的那個。」

「沒有。」

「騙人。」

你笑了笑,用聳肩省過話題。

你送出『尤里,生日快樂。』。

對方立刻讀了。回了句『謝啦。』。

而接著。你不敢再鍵入任何訊息。但掛心的你,整晚不斷拿出手機查看有沒有未讀通知。不過再怎麼在意,當電量顯示已低於3%,你也沒有力氣,去問人要一條充電線來維持通訊。

若有力氣,你大概會做得更多。你也沒想到原來時間會削減這麼多東西。

連原因都找不到,一切只是漸弱。而你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一個過長的尾音在拖戲,或這是一個留白的間奏只需屏息等候。

螢幕暗去,倒影出你的表情。

「看!那個人不是奧塔別克嗎?」

你抬頭,朝電視看去,半夜的電視台重播起十年前的滑冰特輯,不曉得你有這個身份的幾個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你,熟悉你的人則模仿起你。

你沒空回應,你無暇分神。你的目光追著螢幕裡有著金髮和銳利眼神的他的身影。他像冬天的第一場雪一樣潔淨無染。他一直是那個樣子。在你心目中。

看著他在電視裡因拿下第三面金牌而笑得驕傲的樣子。你也笑了。你曾親眼見過這個笑容。

你小小地揚了下手裡的啤酒,小心不讓別人注意到。

敬一切過去。

用手裡所剩的三分之一的啤酒敬曾經有他的一切。



fin.(thanks 小孽) 

[YOI/奧尤] 如果你冷(張懸ver.)

謝幕的場上,選手們齊登場,互相拉著手,四面鞠躬謝謝他們的支持者,謝了好幾趟,每次深深鞠躬完,一有人鬆手就又會有人帶頭起再謝幕一回,歡呼聲漸弱又呼起,聽見還有人為他們留候,他們就更忍不住多待一會,彼此的位置換來換去,冰刀痕打轉著分不出交會的是誰和誰,不捨離開,希望留下的記憶能深得洗冰車擦不去這些燈光下閃耀的存跡。

凍傷也可以,想留在這裡。他聽見自己的內心說。但懂得退場的表演者才是高超的啊。他聽見自己的內心說。

「哎、警告你不要碰我頭髮。」尤里吼著拍走JJ的手,又回頭低怨道:「克里斯⋯⋯你的手⋯」接著又被維克多一手拉過,和好多人一起被圈起抱著,肩和肩貼在一起,在那麼多隻手裡,有一人搭上他的背。

尤里斜過目光向側邊看,奧塔別克掛著笑。

尤里在奧塔別克回看他前移開了目光。尤里閉上眼睛,開口和大家一起哼起背景音樂的旋律,配著觀眾為他們打的節拍。會結束在這嗎。背上的溫度。不明不白的距離。無法預測的未來。無疑的心意和不可知的無常。

不可知的無常和無疑的心意。


fin.(thanks 恬)

[YOI/奧尤] 不約而至@奧尤婚禮

小短文for奧尤婚禮




欸,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下雨的夜晚,坐在車裡聽不見外面的雨聲,雨點一滴一滴在擋風玻璃上拍開,打暈道路視野裡的瀅白路燈和路緣的反光標記,燈火像小煙花一樣舉行無聲的慶祝,和雨刷配合著,一次次洗淨又重語,反覆不停。

「從⋯⋯」前方的紅綠燈轉黃,奧塔別克放開油門,煞車先踩三分之二,再輕輕地補上後面的三分之一,不讓副駕駛座的他感覺一絲震盪。

可以的話,他想一輩子把他捧在手心裡不要他受一點風霜。

那和尤里需不需要別人這麼對待他無關。奧塔別克承認,這其實更像他自己的私慾。想要溺愛他,想要獨佔他。

雖然他很難抓住。

很難安撫。

很容易哭。

很黏人但又不許別人靠得太近。(當然,是除我之外。)奧塔別克補充。

奧塔別克想著想,不由自主笑了出來,尤里覺得莫名其妙。

「是想到沒?」

「我不知道。」奧塔別克聳肩以對。

「你一定要說一個。」

「嗯⋯⋯」

「是在雅可夫的夏令營嗎?」

「不是。」

「那在巴賽隆納第一次一起比賽的時候呢。」

「不是。」

「後來我們去日本玩的時候?」

「你從十歲開始猜,是要猜到什麼時候。」

「你不說,我就只能猜到老。」

「⋯那你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第一次覺得對我心動是什麼時候?嗯?」

還在等紅燈,橫向車左右穿過。奧塔別克趴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尤里。

「我不要先說。」

「是我騎車去救你那次?我們第一次說上話那時?」

「不是。」

「在巴賽隆納的夜店看我放歌的時候?」

「不是。」

「那是後來在海邊⋯⋯」

「不——是———你猜得比我還細,還講我。你的腦袋是用什麼單位在計算記憶的,千分之秒嗎?」

「不是,是你。」

尤里嘖了聲。「敗給你⋯」

「我比較想要你在冰上敗給我。」

「那是你的心願嗎。」尤里伸個懶腰。「但不是在床上敗給你了嗎?」尤里側過身去,手搭上奧塔別克的座椅。

奧塔別克搖頭。

「我可不覺得你在床上敗給我。我覺得呢⋯⋯」綠燈了,車子向前滑。

「覺得什麼?」

「覺得這方面還可以較勁看看。」

尤里大笑,拉鬆安全帶讓活動空間展開,能吻到奧塔別克的臉頰。

又是紅燈,車子停下。

奧塔別克轉過頭來,捧著尤里的頰骨回吻。

「坐好。」奧塔別克叮嚀。

「你才是,專心開車。」

「只要你不搗亂。」

「你還沒回答我。不要以為我忘記了。」

「什麼?」

「第一次對我心動是什麼時候。」

「任何時候。」

「我是說第、一、次。」

「我真的想不起來。」

「騙人⋯」

「是騙你。」

「為什麼不肯說。」

「我不好意思說。」

「喔,哈薩克的大英雄也會不好意思。」

「⋯⋯是我們剛認識,在巴賽隆納的賽場,你一結束你的表演滑就笑著飛撲到我身上的時候。你連向觀眾致謝都忘了。」讓人錯覺自己彷彿獨佔了你的世界。感覺太好,讓人深陷。

「⋯⋯哇。」尤里一下聲音軟了下來。「比我想的還要早。」

「但真正喜歡上你是更之後的事了。」

「是什麼時候?」

「我們要到家了。」

「回到家我再問你。提醒我。」

「明天幾點起床?」

「明天要幹嘛?」

「設計師要拿婚禮佈置的設計圖來,你忘了?」

「不是下午嗎?」

「所以你要睡到中午?」

「不行?」

「可以。那我早上拿西裝去給你爺爺,回來叫醒你。」

「我爺爺?」

「我們的爺爺。」

尤里滿意地哼了聲。接著突然拉長音煩躁吼著:「啊——好煩,好多事要做。」

「沒問題的。」

「我們為什麼不在冰上結婚就好?」

「因為你說想要海邊跑車婚禮。」

「奧塔別克。」

「嗯?」

「我覺得好幸福。感覺不會再更幸福了。」

「幸福的時候好事會不約而至,只會越來越幸福。」

「誰說的?」

「因為幸福,所以什麼事都覺得是好事。」

尤里覺得好玩。「這是什麼,哈薩克哲學嗎。」

「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後的心得。」

「⋯⋯」

不等奧塔別克把車停好,尤里爬向駕駛座。他想要立刻吻他。

車大燈未熄,光束抓著兩道朝著空中的路。

「糟糕。」離開尤里的吻,奧塔別克突然說。

「幹嘛?」

「車上沒傘。」

「沒關係。淋雨吧。也不壞。」

怎樣都好。只要是和你隨至而來的,都是佳音。






很高興能跟大家慶祝這一天!by C9@2017. 5. 28